家趁万贯,带毛的不算,一死一大片,这句民谣形象地再现着养殖业的艰辛不易;养殖村一大怪,四五月不串门,鞭炮哟喝不进村,这约定成俗的规矩,显示着人们饲养动物的精心,同时也给养殖业蒙上了一层神秘……在四五月狐貉正养小宝宝的时候,记者悄悄踏进了村民的养殖场……

　　养狐人家

　　杨文敬家的大门上,挂着红布条。这个红布条的意思是:狐貉正在作月子,谢绝打扰。

　　在西付佐村,几乎家家门上都挂着这样的红布条-----这是养殖户特有的标记。

　　怕外来人不明白,她家的大门上又写了几个字:狐貉正产仔,请注意。

　　这些都让笔者明白,谁要是在这个时候串门,是不受欢迎的。

　　但是,杨文敬还是大方地推开了她家的门。她说,只要小声点就行了。

　　真是感觉每一步都得蹑手蹑脚。杨文敬笑了,没那么严重,我们家的狐狸天天听火车的声音,不是很怕动静了。

　　嘘,狐狸在坐月子

　　院子里是一排排低矮的笼子,离地面不到一米。笼子紧挨着砖垒的窝,这是狐狸作坐子用的。杨文敬告诉我,她家养了70多只种狐貉,在村中算是中等规模。

　　过来,过来。杨文敬把记者引到北边的一个狐狸窝旁。

　　你看,你看,多喜人。一只灰毛狐狸,脚下是11只小狐狸。小狐狸已出生二十多天,还没有断奶,一边打仗一边挤着吃奶。现在奶已经不多了,小狐狸也可以吃点食了,再过几天,就可以把它们分窝了。

　　70多个砖窝里,大部分挤着一群小崽。有的刚刚敢向外探头,有的已经能吃食了。

　　小狐狸的毛有灰有白,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不断地嬉闹。狐狸妈妈一会儿舔舔这个,一会儿蹭蹭那个,显得很会照顾孩子。

　　杨文敬告诉笔者,四月至六月是狐狸的产仔时间,这一段时间,狐狸受不得惊扰,需要格外当心。怀孕时狐狸受到惊吓,特别容易流产,育仔时受到惊吓,它就会咬死小崽。它最怕的就是没听过的动静。有一次,一只麻雀飞到窝里吃食,狐狸受惊,把一窝崽儿全咬死了。还有一次,是一只老鼠跑进来偷食,狐狸也把崽都咬死了。你想想,一窝崽儿少则七个八个,多则十几个,没有了崽,买狐狸的本就赔掉了,更甭说饲料钱了。

　　怪不得养殖户门口都系上红布条,产仔时的狐狸真是金贵。这个时候,不但不串门,大街上走车走马都得小心。要是有结婚办事的,绝对是不能在村里吹吹打打放鞭炮的。这真是,怪不得养殖村一大怪,四五月不串门,鞭炮哟喝不进村。

　　说着话,不时有轰隆隆的的运货火车在墙后穿行而过。这动静听熟了,狐狸不怕了。它最怕的陌生的声音。

　　黑天白夜盯着它

　　产仔育仔的狐狸,这时候最费心,最提心吊胆。

　　怎么个费心法?杨文敬掰着手指算。

　　第一,哪只狐狸要产仔了,你要盯着它。要是白天还好说,赶到晚上,你就得起来几趟。它产仔时,不是一会儿就完,而是需要半个小时一个多小时,它产一个,你就得检查一个,小崽身上有层透明的膜,会照顾小崽的母狐,自己会咬断脐带,把透明膜舔掉。如果母狐不知道照顾小崽,我们就得帮它干这些活。第二,小狐生下来,你得负责给狐狸幼崽打针,还要观察,它能不能吃到奶,会不会被咬死。一旦发现妈妈不管它们,或照管不过来,你就得采取措施。第三,小崽饿的时候,会自相残杀,一旦一个小崽被咬伤,那些崽闻到血腥味,就会一齐撕咬。你得时刻盯着它,防止惨剧发生。

　　这时,杨文敬家的狐狸,大部分都已生产,只剩几只待产。有两只待产的狐狸,趴在笼子里,显得很懒散。到快生产的时候,它就不爱东西了,显得有些不安。有这些症状,你就得格外注意了。杨文敬走到笼子边,观察着两只快生产的狐妈妈。刚生下来的小狐,才一点点,你看着它睁开眼,看着它站起来,看着它能吃食了,看着它毛越来越长了,心里那才叫舒服呢,心里有什么累的事,也忘记了。

　　记者给杨家算了一笔帐,一只狐狸若平均产仔9只,70只就是600多只,到秋天,这院子里就是600多只小狐欢叫了。若一只皮能卖500元,就是30万。

　　杨文敬说,账可不能这么算。市场有涨有落,谁也不能保准到时能卖上好价钱,再有,种狐生产率达不到百分之百。有的空怀,有的流产,再加上吃崽的,不会管孩子的,将来都要淘汰掉,这都是不小的损失。家有万贯,带毛的不算,一死一大片,这就是养殖户的说法。所以人们伺候狐貉格外精心,它们经不得一点闪失。

　　现在,付佐村几乎家家户户搞养殖,可大部分村民还是庭院养殖,杨文敬家也是近几年才在宅基地上搭了棚子,把养殖场搬到了村边。杨文敬的丈夫李金亭常年住在养殖厂,是专职伺候狐貉的饲养员。这时候,是养殖户最忙的时候,一时一刻离不了人。杨文敬说。

　　鲜鱼鲜蛋伺候着

　　在我们说话的当儿,李金亭开始给狐狸熬食了。

　　这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,杨文敬说,狐狸一天要喂四顿饭,现在快该喂第三顿饭了,到了晚上十来点钟,还要再添一次食。

　　一口大锅,架在灶上,李金亭点着锅底的柴禾,火苗呼呼燃起来。锅旁边放着清洗好的多半盆鱼,灶上还有不少生鸡蛋,旁边的桶里是半桶鸡蛋壳。这些鱼,一块多钱一斤,鸡蛋三块钱一斤,今年这些东西,格外贵,不过再贵,也得喂。

　　李金亭端起鱼,哗地倒进锅里。鱼是从冷库里现买来的,村子附近就有冷库。鸡蛋是小贩送来的,有时他也出去买。这些鲜货,一次都不能买太多。除了这些,喂时还要兑些鲜奶。比人吃得都好,人都舍不得鱼蛋奶天天这么吃。杨文敬说。

　　最重要的是新鲜,坏一点也不行。这冻住的鱼,表面看不出来,里面就可能有坏的,得先拿水泡开,洗完后再熬。李金亭拿起铁铲,开始在锅里搅。这时锅里已经放上了玉米面,变成了粥糊糊。

　　灶旁还放着几个苹果,还有一些帮助消化的药和维生素片。要是不爱吃饭,还得给它们吃点水果。治虫子的药也得常吃。

　　狐狸坐月子跟人一样,要吃点好的。等过了这个季节,喂鱼粉也行,也有喂配好的专用饲料的。

　　一锅冒着热气的粥熬好了,李金亭停了火。他把粥盛到桶里,装了两只桶。还要晾会儿,这阵狐狸还不挺饿呢。

　　精心饲养100多天,小崽们就可以长成大狐狸了。然后第二年春天,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繁育。可这些狐貉,这一年要吃掉七八万元的饲料,所以对小家小户来说,损失一只就是不少的收入。扩大规模更是意味着风险的增大。

　　这俩钱挣的不容易

　　趁歇着的会儿,杨文敬坐在台阶上,跟记者拉起家常。

　　她告诉记者,西付佐村是肃宁县珍皮动物养殖专业村,一家一户搞养殖已有20多年的历史了。近几年县委县政府大力扶植养殖业,农民的养殖规模不断扩大。目前,全村貂、狐、貉存栏存到8万多只,獭兔3万多只。5000只以上的养殖场有一个,千只以上的养殖场有10个,500只以上的养殖场有18个。此外村中还有6个芬兰种狐改良场,冷库5座。

　　农民多年摸索学习的养殖技术,已渐趋成熟。相当一部分农民掌握了人工授精技术,去年村还成立了养殖协会,入会的村民达到150多人。你到大街走走,这村的人没有说闲话的。聚在一块就是谈论狐貉。不是你家的生了多少,就是他家的育了几窝。

　　养狐貉,挺辛苦,也挺费心。差一点都不行,是个细心活,虽说现在农民养这个闹俩钱,可这钱赚的很不容易。杨文敬感叹。

　　杨文敬的能干在乡里是出了名的。早年,她就和伙伴们一起出门跑皮,走南闯北,收来皮子再卖。后来当村干部,出不去了。现在18岁的儿子已经不上学了,也学会了跑皮生意。平时养殖场,就老伴一个人照顾着。

　　平时不管多忙,回来后我不进家,先得到养殖场看看。哪个该打针了,哪个该喂药了,哪个该分窝了,跟着他一块忙活。不管多累,只要看见这些小宝贝,再累也觉不出来了。杨文敬的话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陶醉。

　　村里养的多的,这时候最累了。那些养殖大户,黑白伺候狐貉,上吊的空儿都没有。

　　说着话,李金亭已经清理完了狐狸的食盒,开始往里添粥糊糊。小狐狸们钻出窝,争相在食盒旁抢食,母狐站在一边,等着吃剩下的。这小东西,就是农民的财神爷。咱就盼着,伺候到秋天,卖个好价钱。李金亭说。

　　李金亭的想法,代表了所有养殖户的渴望。